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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ITY by NANIKO
P。S。我还是不甘心只能写架空文啊………………

楔子
他三岁的时候,被一只恶犬追着逃过大半条街道,被一口咬在左肩,但是直到被送到医院注射疫苗的时候,他才像猛然醒悟一样大哭起来;
十岁的时候,学校附近的巷子里有人械斗,他站在巷子口看了40秒钟,在巷子的反方向大约45度角离他40米远的地方,一个大学生坐在地上弹着吉他;
十三岁的时候,第一次玩电吉他被电到;
十五岁的时候,与同级女生露营,那阵是他初次恋爱,那次是他初次做恋爱,却不大高兴,很温顺的女子,他却没有支配他人的快感,只觉得那个营帐和上面的天似乎要崩塌下来,很不安全;
……

他五岁的时候,每次拿到零钱都喜欢从狭窄的楼梯上冲下去,用同样的速度到街角的小店,踮起脚指着货架上罐装的苹果汁;
八岁的时候,那个给他吃穿教他生存又总是打他的男人给他小半罐啤酒,他尝了一口,觉得并不愉快,但是从那以后他忘记了苹果汁的味道;
十五岁的时候,他独立做完了第一件工作,自那以前的记忆已经不大清晰了;
二十岁,他清楚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并牢牢记在心里,但是他觉得没有必要也懒得讲给别人听;
二十三岁时,他放弃了从女人身上获得那种满足的希望,不管那个女人在别人嘴里是如何被推崇;
二十六岁的某一天,他把自己的从前打个包埋起来,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忘记,他只希望别人慢慢忘记,虽然他心里并不确定;
……

天气好的时候占了一半,天气坏的时候占了一半,这个城市四季分明,就像所有四季分明的城市一样四季分明。
他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好象他知道这个城市的名字的时候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们在记住对方的名字的时候也并没忘掉这城市叫做什么,只不过已经没什么意义。
那时他十七岁,他三十二岁。

(一)不可认知的城市,未成年
他喜欢这个城市,因为这个城市是他原来居住的地方的三倍大,很容易他和朋友找到驻唱的PUB,听他们唱歌的人是在家乡时候的两倍。
他也知道自己迟早不满足,他想迟早要去寻找更大的城市,到音响效果更好的PUB,对着更多的人SHOW他的GUITAR。

身份证拿出来。
外村。
17岁。
我19岁了。
17岁吧。
虚岁啦……
还是17吧,臭小子。
明年2月就18啦……

他骑二手的单车,右把的车闸有问题,他非常嚣张地在下班时间繁忙的车流中逆向而行,吉他套子磨损地方线头就在惯性中飞扬起来。
酒吧街尽头的街机店,他喜欢用右手的手腕在操作盘上砸砸砸,有人叫,小女生也来街机铺子。
你他妈的讲谁小女生!
……………………
HISASHI你哪里去了?
去换弦。
你又砸人啦……
他自己犯贱啦……
你当是人家赞你漂亮吧。
…………
好啦,当我没说,走吧,老板要发火了。
恩,那个,我换了弦没钱了。
我要也没钱借你你怎么办呀?
去卖……
暴,我看你就是说说,要真被人操你该去跳楼吧。
你很多嘴呢。
…………………………

他抽烟,什么牌子的都抽,吸到口腔后部就吐出来,摆很帅很帅的样子,他知道吸到肺里他一定会咳,咳得很惨很惨;他喝酒,他其实不喜欢酒精味道,于是他把酒当作水来喝,这样就不存在爱不爱喝的问题。
他不是“喜欢”这样,他是觉得“应该”这样。
因为他是GUITARIST,他明年2月就18岁了。


他知道很多人讨厌他,他喜欢耍酷他脾气坏他冷冷冰不爱理人;他觉得这样很好,被很多人讨厌说明自己与众不同,好的很。
有一天他的单车跑气,他推着这破玩意儿爬上一段40度的斜坡,中途看到一女孩子坐在人行道的边缘,健康的双腿很随意地微微分开,他身后有个年纪相仿的男孩把硬币投进自动贩售机,然后是汽水罐滚落的声音;他推车又走出200米,又折回到那个贩售机,投进硬币,苹果味的汽水,叮叮硬币和金属内壁碰撞,咚咚汽水罐滚落。
离开家后他第一次掉眼泪。

凌晨四点,快打烊的时间,他在过道上找自己掉落的一个戒指。
下半夜的乐队搞砸了演出,在那里不爽;PUB的角落的一只“四脚动物”在蠕动;零星一两个继续自斟自饮的醉鬼。
找不到自己的戒指有些心烦意乱。
好贵的。

小子,你撞到我了。
是你撞我的。
切,你很嚣张呢,你小子哪里混的?
让开。
猪啊你,他不就是上半夜那个BAND的GUITARIST吗,近看原来是个小鬼。
哈哈,我刚才看还以为是个女人,真的不是吗,我看看……
呀!滚开你这恶心家伙!
他脸红了,好可爱。
可爱?你说他那里?
哈哈~

洗手间维修中。一个简单的木牌子这样写着,当然未必真的是这样,不过既然挂出来就肯定有挂出来的原因,如果想出入平安就不要管别人的闲事。
——要真被人操你该去跳楼吧。
我想死啊。
……
你乖乖的吧,你爽我们也爽。
……不要……
不要这个?那你要什么?电线?水管?
……你们都去死……
……痛啊……
…………

居然有人在外头撞门。
他妈的哪个家伙喝醉了吧~!
这小子叫得太大声了把人引来了呢。
我们还是走吧。
我还没爽……
你YA脑子进水呀,再弄下去这小子会死的也……
………………

他的身体从盥洗台上瘫下来,膝头在地下红红白白的一滩污水中打滑。
他甚至不大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个人的声音传过来,沙沙的,有点暖和的,温柔的。
——你,能站起来吗?
后来,也许是说这个话的人,把他抱起来,他最后看到被他的身体弄得脏脏的灰色毛衣。
从洗手间呛人的味道中,他嗅出那个男人用的清淡的洗发水。


《THE CITY》(二)
P。S。实在很郁闷,每写一行都觉得是似曾相识,突破,突破呀,什么时候才会有………………SIGH…………

(二)对这个城市的从属感,他想占有我吗
他想失去意识,但是并没有完全成功,他还能感觉身体时不时的撕痛感,甚至能够听完整几句话。
--你的身份证在哪里?
--在……背包……左……左边的……
这句话是自己说的,没说完就一阵头晕,于是没再记得自己接着说了什么。
--他有没有对特定药物过敏呢?
--这个,我不知道呀。
--那你是他什么人?
--这个……
睁开眼睛看到一片白色,还有被弄脏的灰色毛衣下摆,看到那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出门去一会儿又和医生进来。
医生问了什么,自己回答了什么,忘记了,他奇怪自己印象深刻的只有越过医生的肩膀看到那男人的眼睛,看到他食指弯曲抵在下巴上。
护士要解开他衣服的时候他反射性地尖叫,双手中邪一般在空气中乱抓,那男人似乎试图按住他,他随后看到他手上被自己指甲划破的痕迹。
他是……谁……
是我的什么人呢?
镇静剂的药效开始起作用了,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男人,听到他说“睡一会吧,等会有警察来录口供的”。
那时,他从那人的眼睛里,温出了被拥抱的感觉。
警察也问了男人同样的问题。
--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他躺在床上,听到那男人这样回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之后,那男人跟他说了两句话。
--你住哪里?
他摇头,一言不发。
--你的CALL响了好多次。
他伸出手,男人把CALL机放在他手上,他关掉电源扔到枕头下面,把头埋进枕头里。
他听到那男人叹气。

在医院住到第三天,他问明了那男人的地址后,逃走了。

别人问他去哪里,他什么都不讲,只是开始向人借钱,口气难得的卑微。
……
--你借那么多钱干什么?
--有用。
--这几天你哪儿去了?
--不关你的事。
--CAO,什么不关!我们被开了呢!
--再找一家吧。
--说得轻松!你不要摆那张臭脸,小心我揍你!
--……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都别这样啦……
--……不借给我算了,我自己有办法。
--对呀,你自己去卖好了,应该有人要吧。
--你想要也买不起。
--……
--你们两别吵了!
--妈的!你们都看到啦!我以后不要再见到这小子!你们怎么说?他不滚我滚!
--我走就行了。
--尚!
…………
--你有地方去吗,尚?
--会有的,最大不了,去卖吧。
--喂……
………………
其实,可以卖的东西很多,吉他,单车,朋克风的戒指,冬天的外套……和当铺老板纠缠了两个小时,终于能在天前把钱寄出去。
从自动贩售机拿出来的热咖啡,突然觉得珍贵,舍不得一口喝下去。
冬天,好象已经来了呢。

终于鼓起勇气去找PUB老板。
--真的对不起,是我自己到处乱跑的,耽误您的生意实在很抱歉,我已经离开乐队了,我想,他们很快能找到人代替我,您能让他们再回来吗?请您……
--你的事呀,我已经知道了,是一个客人告诉我的。
--啊?
老板的眼睛突然扫到他身后。
--小桥先生,你不是要找这个小子吗?
他想也没想,朝门的方向落荒而逃。
出门后刚打完第一个冷战,已经被人抓住胳膊。
--跑得太快,小心伤口裂开呀。
那男人没穿外套。他只看到这个,就不敢在往上移动目光,于是他低下头去,因为害怕,也因为冷风往他秋装外衣的衣服里灌的缘故。
伤口真的在痛,可是他想装出轻松的样子。
--您,收到钱了吗?啊,那天真的是多谢……如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眼睛定在人行道边缘的电线杆上,自知语气里带着寒冷的意味。
男人突然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拖进PUB的门,他全身僵硬,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他被按在一把有着大半圈扶手的椅子里,看着那男人在自己对面一把格式相同的椅子上坐下来,那上面搭着色长外套和深灰色的毛围巾。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体,把手往衣兜里插深一些,他知道这样子很萎靡,但是他更清楚自己冷得要命。
--喝什么?
--啤酒。
冲口而出,他努力把头抬高一些,使自己看起来骄傲一点,这样他也看清楚了那人的脸,他想他该有30岁了,他想他很英俊,除此之外,他觉得他的眼睛在对自己微笑。
--奶茶和一客蓝莓蛋糕。
他看到他侧身和侍应生说话,灯光映出眼角的皱纹来。
他看到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嘴角带着笑端详到他脸红。
他是呆了,很久才想起来嘀咕一句。
--我要的是啤酒。
男人把奶茶和蛋糕推到他面前。
--我记得你姓外村,名字是……
--尚。
--啊,是的~你怎么不问我怎么知道你的姓氏的?
--因为你看过我的身份证,在医院里。
--啊,倒是……不过我在那之前就知道了,我是这里的熟客呀,你真的没见过我吗?
--我……怎么记得住呀……
--诶,真失败~
他开始喜欢这男人沙哑的嗓音,他想这是个可爱的叔叔,他听他喋喋不休很多东西,他跟着他笑。
--你不喜欢水果蛋糕?
他想说他不喜欢,他想说因为这是小女生吃的东西。
可是他拿起勺子来,在这个男人笑脸面前心满意足地猛吃。
男人递过来一张纸巾,他楞了一下没接,男人于是就这样给他擦掉嘴边的奶油残迹。
后来,当他真的已经不再喜欢吃也不好意思吃蓝莓蛋糕的时候,他一个人对着镜子,总不小心伸出手指抚摩嘴角,才知道那个男人对他有多温柔。
——其实那些钱根本不用着急还我,你自己现在很需要钱吧。
——我有钱呀!
——哦?
——你不相信么?那么今天你的咖啡就我来请了!就这样!
——哦?
他没后悔自己死撑,直到翻遍所有的衣袋再也找不出最后的100圆硬币的时候。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马上要哭出来。
这时候,那个男人叫他
——把手伸出来。
还没经过大脑,他乖乖把手伸出来,一会手掌上多了一枚一百圆的硬币,很新的硬币,他一直记得那光亮。
——我借给你的,记得还我。
男人的语调很认真很认真。
他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鼻涕眼泪都抹到衣袖上。
——他们不要我了…………
他缩在椅子里拼命想把眼泪吞回去。
——那钱是你把身边的东西当掉得来的吧?
他咬手指,点头。
——回家去吧。
——回不去的……老爹说我要走就永远不要回去……
——他说气话呢……
——不回去!
他埋下头,继续,哭。不想哭,但是忍不住。
脖子上多了什么柔软暖和的东西,透过眼泪看是深灰色的羊绒。
——那么……先去我家住几天吧。
他张着嘴不知道脑子里该想什么,额头感觉到很温和的吐息。
——放心吧,我不是变态大叔。你会做家务吗?
——……可以……
——那就好,不会让你白住的。
走出PUB的门,他猛打了一个喷嚏,男人用色外套把他裹起来。
——我姓小桥,小桥照彦,很多人叫我TERU,你喜欢也可以这样叫,不愿意可以顺便换个什么叫,但是不许叫我叔叔。
——可是你是叔叔呀。
——-_-我只有32岁而已…………
——啊……哈……哈……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死小孩……你的行李呢?
——……车站的储物柜……
他现在知道了,他不是“那个男人”,他是小桥照彦,他是TERU。
《THE CITY》(三)
P。S。我觉得……就这样结束了…………也不错…………
(三)城市的斯多克和冬季·慢慢融化开
TERU有一栋两层的小楼,底下一层160平米左右,他在那里经营他的小画廊,大部分的画来自市内的美术学院的学生,买家大多是普通家庭。他给HISASHI的感觉是一个快乐随意的生意人。
TERU带HISASHI上二楼,拿下他的背包,又把他推进浴室。
刚拧开水龙,TERU就把浴室门拉开一道缝,把一条新浴巾挂在门把手上,然后看一眼正慌慌张张地用仔裤遮住身体的HISASHI,叫了声对不起把头缩了回去。
觉得全身散架一般,HISASHI把身体埋在热水里,看着自己显长的头发发梢在水中漂来漂去,橄榄色的浴液在水中曼延开来,白色泡沫慢慢淹没身体上历历在目的伤痕。
他听到BEE GEES的乐曲,中段冒出水烧开的尖锐声音。
——睡衣在门口的椅子上,是我的,有点大,先这样吧。
他打开门,看到TERU刻意背过身去。房间里充溢着棉花糖一般的暖气感觉。
窗帘打开着,是没有花纹的米色窗帘,TERU站到窗子边。
——过来,这里视野不错。
从窗户看出去,低处的房屋错落有致,一条窄窄的街从远方伸展过来,被沿街小吃摊的香味暖暖地笼罩着。
HISASHI趴在窗台上,双膝跪地,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结成一片白色,他就伸出手来在上面画着圈圈,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头发上一阵热烘烘的舒服,舒服得他忘记了说谢谢只是甜美地享受着。
争论结果,HISASHI坚持应该是自己这个侵入者睡地板,于是TERU就在地铺上多放了一层垫子。
晚安……
HISASHI有点惴惴不安,但是闭上眼睛很快睡得死死的。TERU在床上侧身看着他,看他抱着枕头把身体蜷起来又踢掉被子。TERU笑了,下床来给他重新盖好。
他睡不着,打开窗户坐到窗台上喝冰啤酒。
我是他什么人呢?
他想不明白,他见过这孩子——他总喜欢在心里叫他这孩子——很多次,喜欢从远处看着他,不是没有个猥亵的想法,但是,纵然不会和他做什么猥亵的事情,也不会产生什么不满。
现在,看到他在自己家里安心熟睡,觉得很快乐,就好象幼儿时代夏天喝下的苹果汁,干净清爽的快感,很久没有过了。
他惊奇于自己竟然忆起童年。

……你会做家务吗……不会让你白住的……
HISASHI怀疑TERU说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TERU的屋子本来就井井有条,他做的菜让HISASHI觉得自己的烹饪有狗食的嫌疑,他公然违背单身男人生活凌乱的品质。
HISASHI觉得自己只给TERU带来麻烦,包括伤口发炎和高烧,包括忘记关水龙头和打破茶具,每次他都咬手指头惶惶不安不敢正视TERU那张似乎天然具有皱纹和沧桑的脸,然而后者总给他宽和的微笑,药水冰块,打扫清理,以及安慰的话。
唯一让HISASHI比较不习惯的夜晚,他基本上有择床的坏习惯,难以入睡的时候就深刻感觉到三米外TERU的呼吸声,于是他心跳就猛烈起来,缓也缓不住。
在极端的情况,甚至连他的身体都躁动起来,于是他就不得不蜷起来再颤巍巍地把手伸到双腿之间另一只手紧紧勒自己的脖子免得发出怪怪的可以把TERU吵醒的声音。明明是漆一片,眼睛前却仿佛随时有白色的斑点闪耀,他尽量把身体蜷得紧点把自己抓得痛点,直到最后像垂死的龟一般弓起背,头顶朝下抵在枕头上捂住唾液横流的嘴狠狠啜泣。
下身一下下的颤抖竟好象是TERU从三米外传来的呼吸声。

不过TERU并不是每晚都会在家,大概三四天会出门一趟。HISASHI没问过他去哪里,如果他知道该找个什么借口问,他一定会问的。
那些晚上HISASHI就从TERU的一个大立柜中翻MOVIE VIDEO,拣着哪盒看哪盒,连他自己都怀疑是否认真看过,因为次日都鲜有记忆。
这天晚上,跟每个TERU不在的晚上一样,HISASHI裹着毯子坐在TERU塞给他的垫子上看VIDEO。
小男孩闯入破败的庄园,慢慢压下来的天。
他看到老妇人坐在数十年不曾打扫的客室中,穿着她数十年一直穿着的结婚时的礼服,慢慢扩展开来的蜘蛛网。
老妇人的手按上自己的左胸。
——What is this?
——Heart.
——Broken.
……
死气沉沉的画面令HISASHI昏昏欲睡。
突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HISASHI本能地站起来去到门边。
门开了,TERU却像个麻袋似的倒下来,一半压在HISASHI身上。
HISASHI张大嘴却没叫出来,门框上斜倚着一个男人也张大嘴看着他。
——啊……他家里…………有人呀…………
——…………
——那他三天两头出来玩干什么……啊!小弟你还没成年吧!哎呀……那就难怪了……
——………………
什么…………和什么呀…………
——不管怎么说,他今天喝醉了,小弟你麻烦一下吧,虽然那个不行,但是还是可以在其他方面弥补啦,你说是吧?加油加油~~
——………………
“啪”,关门的声音。

跪在地板上拧毛巾,HISASHI感觉到自己手拼命发抖,停不下来。

于是有一天他这样对TERU说。
你救我,是为了想干我吧……
他想了好几个小时想把话说的宛转,但是还没想好就把话说了出来。
TERU正打开冰箱,没关回去。
别胡说,你还是个孩子……
我……不喜欢欠别人……
…………
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如果说,你真的是想要……那个……的话,我……刚好……我只有“那个”可以给你……
我不要,我能找人一起玩,用不着是你。
你拿去吧,我不介意……反正我……又不是没被人干过……我知道那是什么……
…………
完事了我就可以走了,这样我也就可以不用还你钱了,是不是?我根本……就没钱还你……
……那好。
……啊……
到床上去,脱了衣服等我。
…………

HISASHI坐在床沿上,突然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做的事。
他没有脱衣服,他咬嘴唇,呼吸好象喘气。
TERU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HISASHI埋着头看到松松垮垮的睡衣带。
你为什么不乖乖地脱掉衣服?
HISASHI抖了一下,TERU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却柔和地吹在他的耳朵边。
TERU用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拨弄着HISASHI的下巴,HISASHI抖得更厉害了。
我有叫你脱掉衣服等我。
被推倒在床上的HISASHI一动不敢动,他知道自己的姿态僵硬得可笑却还是一下都动不了,双手死死地抓住床单,手指关节泛出青色来。
你真的让我上你吗?
TERU的头发缓缓地滴下水滴来,打在HISASHI被灼痛的脸上。
让我好象上女人那样上你吗?
HISASHI想哭。
你确定?
TERU在脱他的牛仔裤。
HISASHI在等待下面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他怕得想去死。
然后,TERU给HISASHI盖上毯子,他的声音又突然暖和起来。
睡吧,别乱想了,今天把床给你睡。

非常快速的一瞬间,TERU转过身去,HISASHI却一把抓住他的手。
像……上女人那样上我吧……
TERU的呼吸的声音开始大起来。
我确定……真的……
在暗中诡异地泛着蓝光的米色窗帘。
我确定……

于是TERU转过身压上来。

他的左手伸到他宽大的TSHIRT中,右手沿着他的脊柱线一路摩挲下去。
他把舌头伸到他还不知所措的口腔中,好象初次时一般卖力搅动。于是有了很暧昧的声音。
他一下子想起了被人侮辱的恐怖,这种恐怖促使他更用力地抱住他。
他想起了他遇到过的事和接触过的人,突然觉得都不过是奇妙地为此时此地做着铺垫而已。

啊……啊啊啊……痛……什么……什么……
我的手指,这样你一会会好受一点点……

他觉得很痛,一瞬间觉得自己流血了,定下神来才发现压根没有,他能深切体会到他的进入很温柔,非常非常的温柔。
他慢慢地碰触他身体的深处,带着信仰般的虔诚,这种幸福感令他温柔无比。

好象所有的神经束都集中过去一样,他的冲击一发不可收拾,而他则声嘶力竭地呻吟着,用四肢攀绕着他,泪水和涎水弄得他的肩头一塌糊涂。

他知道他已经没法再做下去,也就没有再勉强,他抚摩他的私处,让他舒舒服服地高潮。
他轻轻地搂着他,听他惊魂未定的呻吟和起伏不定的喘息。

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突然背过身去,拼命扭动身体要爬起来。
我要回家……
他反复念叨,中邪一样。
他就抱住他的腰,紧紧扣住他。
他捂着脸哭起来。
他不说话,亲他的背和颈窝。

这对他不是舒服的做爱,他的笨拙也令他不安。

他的哭声小了,还没完全停下时,却突然转过身来,出人意料地抱住身边的人狂亲。

他被他上了,像一个女人一样被上了,他羞到想死,可是他更想抱住他亲,一直一直亲下去。
而他这时更觉得自己以前的一切经历,不过都是为了在这个城市,与他相遇,与他做爱,与他一起,而已。



四)城市千篇一律的现代化·老套故事上演




那件事情之后,Hisashi总说我该走了。


于是TERU有一天带他去找他原来的伙伴,TERU给他们讲了很多,
然后他们对HISASHI说,回来吧。


于是HISASHI回去TERU的家拿自己的东西,那天他很笨手笨脚,
很少的一点东西把背包塞得完全没有形状。




他不想走,他知道的,他还想跟TERU再来那种事情一次,不,两次,或者,更多……


最要命的是,TERU在喝完一瓶红酒后,突然跟他说不要走。



TERU说,你走了,我又寂寞了,又要出去找各种各样的人乱来,好辛苦。



这正是HISASHI所想,那天从TERU的强行搂抱中挣脱出来之后,
他就一直觉得寂寞,他想不透离开TERU之后,这种寂寞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他一相情愿地猜测那一定非常可怕不可承受,
他也不喜欢TERU去找各种各样的人乱来,也不喜欢让TERU觉得辛苦。



然后,如很多三流肥剧剧本所示,HISASHI就没有走成。


所有旁人的疑问可以用谎言去敷衍,当谎言没有人相信的时候用借口搪塞,
当借口被唾弃的时候用微笑弥补,于是大家心照不宣,世界和谐。
总之他们就是生活在一起。


TERU给HISASHI买新的单车,HISASHI半夜回家就骑着它在没人的狭窄长街上横冲直撞,
一颠的一颠的,TERU在窗子边看着看着会想笑。


如果HISASHI说他三点回来,TERU会从两点就在窗户边张望,
一直都是这样,HISASHI就会说你不要像老头子那样什么都提心吊胆,
TERU觉得言之有理,但是又抑制不住自己的谨小慎微,
特别是某天半夜HISASHI飚单车在街口摔到骨折,TERU就更坚定自己要小心翼翼看护着他的决心。


WINTER GONE,


WINTER AGAIN。




TERU有生气的时候,生气的时候会很久不回家,
偶尔也会用很不男人的方式,也就是把HISASHI干到几天起不了床。
这两样都让HISASHI无比痛苦,但是如果一定要他说,
他会觉得前者更痛苦,因为如果是后者的话,
他还能从TERU事后焦急的眼神中寻回一点点安慰和自尊。


HISASHI有生气的时候,他喜欢威胁TERU说我搬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有时候也真的收拾好东西留张纸条溜掉让TERU满世界找,
那时候他觉得TERU真傻,明明自己就老在他身边晃来晃去为什么他总要很久才能找到。


慢慢地,HISASHI再也不这样跟TERU斗气,
因为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已经不大分得清楚什么是他的东西什么是TERU的东西。
那个时候他年纪还小,还任性,还蠢,从没去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HISASHI的工作白天夜颠倒,所以他们逐渐开始习惯在大中午做爱。
阳光很放肆地从大半敞开的米色窗帘旁透进来,
他看着他脸上投下自己的影子,饶有兴致地用舌头去碰他的小虎牙,
后者闷闷地笑,发出很可笑很诡异地“哼唧”一声,然后模仿小狗的POSE猛咬身边的人。


TERU有时候发神经把尚拖到门框边强迫他站直,在门框上刻一道线,
然后用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快,不知道还是正经还是说笑的语气说


——你又长高了……



WINTER GONE,


WINTER AGAIN……



HISASHI20岁,TERU差一点点35岁。



有一天TERU抱着HISASHI想,这小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壮了。
什么时候就算他不想呆在这里了要去其他什么地方去找什么更大更大的梦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TERU这样想。
想到这里他就非常伤心,但是他会安慰自己说算了,反正一直都过得不顺心不是吗,
既然没有见到他之前都还能笑出来那么见过他又失去他之后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半夜的时候,他像往常那样站在窗边看着那条空荡荡的狭窄长街,
香烟烧到手指头,他开始后悔原来为什么要买那么大的房子,
他突然有了他认为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这样经历的人的伤感。


这个感觉一直持续到HISASHI撞开家门冲进厨房一阵叮叮当当之后端出这城市里一家著名的小吃店的外卖来。
HISASHI有些嚣张的笑容让他开心起来。
泛着辣椒的绚烂光泽。


——那店不顺路的,怪不得你回来那么晚。



——这个你就不要管啦,你吃吃看呀,真的好好吃呢~



——骑那么远的路,一定很冷吧。



——是呀,你知道就好啦!所以一定要说好吃!



——恩,好吃。


………………


乐观地想的话,现在能这样,真是太好了。

悲观地想的话,如果以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现在能这样就要好好珍惜。



TERU这样想着,突然像孩子一样玩弄起旁边熟睡的HISASHI的头发来。



我们都知道,所有故事都该有点波折的,如果无风无浪,那就不是小说而是散文了。
而我亦认为我写的是小说而非散文,
所以,下面就会送上那些为了制造波折渲染气氛而一再让人似曾相识的情节,
那些随时都会被人猜到的结局,还有那些千人一面的角色们永远万变不离其宗的对白,如此而已。
所以让我用最快的速度把以后的发展讲完吧,
那些男人的故事呀,连当事人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对方对自己的重要性,
我为什么要在这上面多费唇舌呢。


——也许有一天我会选择离开你,因为我不想老是呆在这里。



——我想是,对你这个年纪,这里太闷了。



——恩呀,但是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


——我开玩笑的,说不定离开这里,有点不习惯的是我呢。


——如果只是“有点”的话,你不久就会忘记吧


——恩,也许……


——如果要走,也要记得跟我说一声。


——…………


——我一定会挽留你,如果用半个小时不能挽回你的想法,我就请你吃顿好的,然后送你到机场。


……



以上种类对话,不止一次,男人就是男人,习惯上总不该去依赖,
总不该因为什么分离而哭哭啼啼,这点毫无疑问。



前面说过,HISASHI那年20岁,那年他认识了久保。
所有那个年龄的人都爱慕虚荣,男女不拘,HISASHI也不例外。


不管你现在未满20岁还是曾经20岁,如果你是20岁女性,
我打赌当有个长相不算难看看上去还满有点艺术气质并且好象非常有钱的男人用一种很绅士的带笑意的眼光一直打量你的话,
我不管你接下来会有什么实际行动,但是心头必定是喜从中来,充溢满足。


如果是20岁的年轻男孩且很清楚并且实践着自己有些特殊的性取向的话,这种反应也同样适应。
偏偏HISASHI就是那样的年轻男孩。


而偏偏久保基本上是我描述的那种男人——之所以说“基本上”,
是我不能保证我的描述是每个人对这个人外表的看法,
我也怀疑他当时的样子在HISASHI的心目中比我描述的还要过火。


连续这样几天,HISASHI就不自觉回敬久保一个笑脸,远远地。
HISASHI不是漂亮的人,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五官和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是有缺点的。



——你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很干净的,在我看来是最好看的,所以你要经常笑。



以上话由TERU发表。



HISASHI听了这些话是很高兴的,但是总觉得这样的话由TERU说出来是不算数的。
久保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类似的,他赞美HISASHI干干净净的笑容,
但是具体是什么话,HISASHI已经忘记了,总之很满足他20岁的虚荣心。


然后他接受了久保的一杯瑞典伏特加的邀请,飘着柠檬薄片的无色液体和久保的言谈举止令他快乐。
说HISASHI是举止轻佻的人在客观上是不应该的,毕竟那也许更该算是PUB文化的“罪恶”吧。
至少在那个时候,HISASHI和久保的关系还是礼貌平和的,HISASHI还是属于TERU的。
而照久保的说法,其实HISASHI从来没有属于过他,
即使HISASHI曾经有过这样的错觉,也只不过是因为HISASHI没有认识到自己真正心头所想而已。




那天HISASHI回去的时候天都快亮了,TERU头一次没有等他回来就自己睡了,给他留下半张床。
他不知道TERU等自己到什么时候,早上TERU出去的时候他还睡着。
TERU问他为什么会回来那么晚,HISASHI说和朋友喝酒。
他没撒谎,他也觉得自己不算撒谎。
只是他不晓得,这个不是谎话的回答其实和事实相去十万八千里。
TERU没说什么。他们的生活还像平时一样过着。

有一天HISASHI看到TERU扔在茶几上的当地报纸。
那时TERU正表情郁闷,面对从烟灰缸中漫溢出来的残体。
HISASHI拿出吸尘器来,笑着脸,TERU却并不看他。


——啊,原来是房地产投资商呀,这个人。


——……你认识他?


——恩,久保琢郎,在PUB里认识的,最近经常来玩……还请我喝过酒呢。


最后一句话,HISASHI觉得自己是顿了一下带点刻意感觉加上去的。


——不要跟那些有钱人来往……


——恩?


——我怕你会被抢走呢……


TERU很认真地、温良的笑着。
HISASHI的心超速启动了一下,从这个时间点起他开始模模糊糊地想到一些问题。
有一点点像幻想,又有一点点像深思熟虑。

其实思考还没有正式理出头绪,HISASHI已经和久保越来越熟络。
晚归的时候多起来,5次里面有4次TERU会等他。
HISASHI开始觉得有罪恶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没有TERU就没有此刻的他,
乐队也好,自己也好,幸福也好,不快也好。


他想起TERU跟他说“你又长高了”时的表情。
但是,他对自己说,就要这么亏欠他一辈子永远都离不开他永远都只有靠着他吗。
永远都是“TERU的HISASHI”?
说不定有一天,你就会比我高了……
他想象不出自己比TERU高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他有点厌烦这样的自己。

有一天,他尝试拐弯抹角地向久保询问这个问题。
那男人在阴暗下一抹微光中翘了一下嘴角。


——那就给自己一个新的开端。


有钱人都喜欢讲抽象的话吗?
HISASHI这样想。
但是那时他的手因为难以言明的复杂感觉而冰凉。


在和久保已经可以随意畅谈的时候,HISASHI才第一次见到JIRO。
JIRO是久保的“副手”。
他在厚外套中穿着西装外套,在西装外套里穿着蓝白宽条纹印着渡渡鸟图案的TSHIRT,
裤子和西装外套倒是相配的,不幸他在下面加了一双蓝色的休闲布鞋。
拜托,真的不要笑,虽然我自己都很想笑。
我是不会这么穿的但是JIRO就是这么穿了而且大大方方地让每个人都觉得他好看无比FASHION无比,
也真是咄咄怪事。


——WAYAMA YOSHIHITO。


他斜睨HISASHI一眼,用可爱的嘴不可爱的声调讲他那个一点都不可爱的名字。
他的金色头发耀眼。


——你最好叫他JIRO。


久保用很怪兽的语气说,然后暴笑。
JIRO看自己的脚。


——他其实有25岁了,但是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有15岁。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呢。


再次暴笑。
JIRO开始喝桌上的喜力啤酒,咕噜咕噜的。
HISASHI低下头去绞动自己的手指。


HISASHI又晚归,他当天所遇到的反应跟他平时晚归时遇到的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实在不必赘述,不妨来看看久保和他的副手同志的一些对话。


——今天你去见他了?


——恩,也转达了你给他的话。


——他怎么说?


——…………他说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求你不要再去打搅他……
他说……现在晚上好不容易可以安心睡觉了……


——还有吗?


——没……没了……


——哦?


——没了……


——过来。


——……不要……


——别吃飞醋,我没有义务跟你解释我对那个小孩没感觉。


——……恩……还有……我今天……有点激动,所以……开了一枪……


——哦?


——不要……这样……好痛……


——干嘛?你很生气把你带入行的人却要去走另外的道路?


——…………


——或者因为他不肯帮我你生气了?是这样?这样?


——会长……您也不该太自信了……我至于这样吗?


——哦?


——……呀啊……


——诶,算了……


TERU并没有失眠,只是做个梦然后醒过来。
其实也不算梦,只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在大脑里重演一遍。
他下意识看了一下旁边,HISASHI小型犬一般睡得正酣。
他长舒一口气,突然想起HISASHI回来时,自己还醒着还跟他说了话和他做了爱。
健忘?苦笑。
如果说健忘的话,为何该忘的事情总是忘不了。



JIRO好象一点都没长大,还跟他印象中的一模一样,
只是握枪时的姿势和眼神已经可以让他倒抽凉气。
明显说明最恐怖的东西还是时间。


所以他坚持认为,在那么恐怖的时间流逝中慢慢构筑起来的一切,怎么说也要好好珍惜。
不会回去,因为现在我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不知道JIRO有没有如实转达。
右太阳穴再偏右的一片表皮还在发麻,JIRO的子弹从那里擦过去。
早已习惯的直觉告诉他JIRO不过是吓吓他而已,他的眼睛认定子弹不会真的射进自己的头。
所以他也不躲。


现在突然有些后怕。
自己已经懒了多少年了?判断力会迟钝的吧?
怎么能去擅自以为JIRO的思维方式还跟原来一样呢?
突然后怕,不知道他死了,他怎么办。
也许担心是多余的。苦笑。



他一缕一缕的玩HISASHI的头发,听HISASHI带着浓重鼻音不知道在呼唤谁的呓语。
就是没有我,他也会长命百岁,快快乐乐。
这个想法成为指导TERU后来行为的准则。









(五)我若离开这个城市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梦的开端





我最讨厌看现实主义的文学作品,因为搞得人家一点幻想和逃遁的空间都没有,
但是看看还是好的,看多了就觉得什么事情都他妈的怎么看怎么正常。
不要误解我的意思,“觉得一件事正常”其实不是“能够坦然接受这件事”的意思。


听说过日本有个乐队叫GLAY的吗,就那几个破人,啥都不咋地,还混了个全日本国民乐队当当,
在停车场弄个LIVE有20万人参加,直升机还拍到方圆数百米有人看霸王场,老少咸宜,
据说胜在够明媚,说句老实话,那日本哪里明媚了,却偏要捧着个明媚的乐队,
转来转去还是那直来直去的道理,没什么就想什么,如此如此。


以上,说说而已,其实我半夜写文脑子不清凑K数来着,
不过也不一定,反正是放之四海皆然的道理,
也许正好跟以下的故事中某些情节人物对话体会恰恰对应,也就只能说纯属巧合了。


OK,进入叙述,SPITZ《萤火虫》REPEAT中。




某日的天气是干冷的,但是总的来说空气还是满清爽,
天空也还有太阳,走在阳光中可能还会让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产生些热的感觉。


TERU整理着他的商品,很多时候他都会觉得这些画就好象他的小孩,
他喜欢小孩,但是他也不会为了要找个能怀孕的伴侣就否认自己其实只喜欢和男人在一起的事实。
有时候他觉得对HISASHI怀有一丝歉疚,
他怀疑自己不是象情人那样恋爱他而不过是象对小孩那样宠溺他,
他怀疑这样对HISASHI是否公平。


笨TERU呀,你不知道吗,你为什么喜欢他并不重要呀,你喜欢他,不是吗?BA——GA——




TERU认真而细致,他没有听到门口有汽车停下的声音。
但是他有看到地产商久保琢郎从敞开的大门走进来。


于是他脑子里浮现出以下三种选择:
1,像对待普通客人那样从容招呼;
2,因为很早就认识他,所以像朋友那样打招呼;
3,因为不知道怎么办,所以装做没看见继续自己的事。

选择是3。



TERU整理他的画,久保饶有兴味地观赏店里的画。
在此期间,TERU看见久保穿着剪裁得体干干净净的浅驼色西装外套;
而久保看见TERU指间的烟缓慢燃烧。


这期间,落地窗外的肥大喜鹊填饱了肚子。


这期间,楼上的年轻人熟睡正酣;门外车里的年轻人坐立不安。


现在,离太阳落山的时间,还是很长的。





——请你回去吧,如果你不是对画有兴趣的话。



在沉默后,TERU决定在1选项和2选项中做一个折中的选择,
他没法装做不认识久保,他只想久保永远不要做出认识他的样子。
但是事与愿违,久保以朋友的姿态在一把为客人设置的中国式红木椅子上坐下来。


——本想与你喝茶叙旧。



——你就不能把我当成一个有失忆症的人吗?



——没可能的,TERU,要想被别人当成有失忆症的唯一办法是你真的有失忆症。



——你真损……你找我是没有用的,我该说的都已经说给JIRO听了。



——我知道,但是那天我是让JIRO来“拜托”你,可是今天我是来“强迫”你的。


青瓷茶壶的壶嘴与茶杯沿碰撞发出作为品质上乘瓷器象征的曼妙声响。


——你的手为什么抖,TERU?



——因为你吓着我了。



——我不是有意的。



——为什么想要杀那个大臣?



——你小声点,虽然我基本能保证这里没有C社的人,你也要顾及楼上的小弟吧。



——为什么?



——你也知道……我们的恩主和这位大臣先生都是下届Z党首的热门人选,
而大臣先生是C社的恩主,不小心我们的那位恩主先生被大臣先生抓到小辫子,
说起来好象跟过家家似的……不过我还是觉得跟体系内人士混在一起比较有前途,
我可不想失去在政府里的后台……



——了解,你找个人去干吧,难道现在在你领导下组织里连个象样的狙击手都找不到?




——我不想和C社起正面冲突,如果是组织里的人,一旦被逮住,就只好跟他们干了,这个险冒的太大……




——所以,因为人人都知道我是被出来的,而且我跟大臣有点私人恩怨,所以就找我来做?
你轻松了,我怎么收场呢?




TERU的画廊的墙面是纯白的,墙和天花板的错落有致使不大的空间显得开放起来,
落地玻璃窗的上部有从楼上伸展下来的藤蔓植物,带着冬天的褐色。



——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生活吧……



久保长吐一口气,吹得茶水的热气四处飘散。



——其实我也想这样的生活。你逃避了自己的义务,TERU,
你把那些你厌倦的东西都推到我头上来,你欠我人情呢。



——……………………



——如果我们现在都还像原来那样不过是组织的普通干部,
要怎么去砍人怎么乱来我都无所谓了,我们和C社互相干得越凶我越HIGH。
不过现在不同了,现在组织里的人见我都叫社长叫老大呢……
我说,你觉得我像吗?



——我看挺像的,喝茶吧……



——我现在只想着怎么让组织少死几个人稳稳当当地走下去,立场不同了,
你可以讲我对你无情无义,如果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你也是这样,这个跟性格真没什么关系的。



——你真是浪费我的好茶叶。



——我今天是来强迫你做这件事的,你还记得你恨上那个大臣的原因吗?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很久了……



——可是发生过就是发生过呀,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议员,
就是他把你的同居者在越野车的轮子下碾来碾去的事情,
还有你因为意气用事弄得我们差点和C社火拼,然后靠我求情才能轻轻松松有现在的生活,
难道你都忘了吗?



——……你很长舌的……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不会想要你还这个人情的,而且……



——你想说什么就一次说完吧……不会再打断你了……



——只有一句话,如果你不同意我的要求,我就把那位大臣当年做的事情,再在你眼前演一次。



——你真的会那样做吗?



——会的,我肯定。



——那么,如果我这次失手或者从此被人追杀不能再回来,你能帮我好好照顾他吗?



——肯定。


这个四季分明的城市,在这年冬天还没有下过雪,这是一件满希奇的事情,
往年雪早该来了,听说是因为气象上的某气流还是某潮汐的缘故,
北方的天气越来越像南方,而南方天气越来越像北方,
大概到某一天,北方的天气成为南方的天气,而南方的天气成为北方的天气,
这样的话,这个时间段的人就会在有生之年体验两种类型的天气;
不过,如果在这变化的临界点上,如果正好有人从北方移居南方或者从南方移居北方,
那可就运气不大好了。


然而这样说似乎也不对,我们一般说“相遇”是一种机缘,
不过反过来讲,“错过”未尝就不是一种机缘,孰优孰劣,
实在说不清楚,因为我们不可能把“相遇”和“错过”都经历,
遇见的东西就永远无法被错过了,未来的人生只能是“遇见”某个人某件事某样物后的人生。


——TAKURO,你浪费了我的好茶叶。



——会有机会赔偿你的。



——那答应我一件事吧。



——说。



——就算当老大压力很大,也不要用虐待JIRO来发泄。



——你怎么知道我虐待他?



——猜的,不好意思,我看事情太准了,
这种敏锐能力弄得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啊,对了,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我忘了……反正肯定是在他成年之后。



——你这是间接讽刺我吗?



——没错。


HISASHI不知道正做着什么梦,因为他有在梦里笑出声来还把枕头弄湿了一小片,
所以他应该做着什么风和日丽的梦吧。





HISASHI的下一次晚归,是一个星期以后。
这天他的心情不大好,当天的SHOW不是很顺手,
然后是久保在散场后问他,要不要离开这个城市到东京去。



——在东京的圈子里我认识一些人,会对你们有所帮助吧。



久保的语调是诚恳的,这种语调使这个提议显得异常诱人。
说HISASHI不心动那是假的,他一直都想去更大的城市追求更大更大的梦想。
然而他又不能不考虑如果离开这个城市就等于离开TERU,
TERU是先拥有了这个城市的生活,然后才拥有了他,他不能认为TERU爱他胜过爱这个城市的生活。
他曾经梦见TERU从车库中把车子开出来,说,我带你去吃顿好的然后送你去机场吧。
梦就做到这里,没有下文,或许是有的,只是醒来就不记得了。



HISASHI的心情很抑郁,但是他掏钥匙打开门,发现坐在沙发上看VIDEO的TERU心情也不好。



——又那么晚回来?哪里去了?



——和……乐队的人呆了一会……你怎么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吗?也不用对我这么凶吧……



尽管有点发现TERU是很认真地在生气,HISASHI说话的口气还是庄重不起来。



——等你很久了。



——今天不要,我好累呢。



——因为刚做过的缘故?



——啊?



——经常晚归是因为和那些有钱人混在一起没错吧?果然已经开始厌烦我,说出来好了。



——没有呀,少胡说八道!你从来都没这样说过……喂,你没喝太多吧?



TERU似乎无意和HISASHI争夺斗嘴的主动权,而只是直接了当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压在地板上。
HISASHI的背和地板相撞发出不小的声响,然后他的裤子被拉下来,
TERU有些恶意地用皮带扣戳他的身体,后者颤抖着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不用那么着急,不会那么快干你的,顶好你先把自己洗干净,就算是马桶用过也该冲冲水吧……



想也没想,HISASHI反射性的一巴掌抽在TERU脸上,狠狠咬着嘴唇瞪着后者几乎被头发完全遮住的眼睛。
他看见他笑,是平时随和笑容的那种形状,但是却让他全身颤栗。



——如果你自己不肯的话我来帮你好了,只是我可能下手会有点重,你自己忍耐吧。



——……你变态!放开我……痛……痛啊……你放开我……放开……你变态……你怎么这样……你去死……






清晨电话铃声响起。



——早安,TERU。



——早安,TAKU。



——他来找我了。



——他还好吧?



——不算太坏,比我想象的坏一点,不过不用担心,我想……我想这样他不会再回去你那里了吧。



——快点带他去东京吧。



——慢着,你真的确定他不该和你共患难吗?
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你抛弃了……瞒着他和让他知道你的一切到底哪个对他比较好,你不要顺便下结论吧……



——这就要看你安慰人的本领了,我还是很相信你的。



——那么……好吧。你还真任性呢,TERU。



——“任性”这个词用在我身上……



——我可不是顺便说说的哦。



——他现在怎么样?



——洗了澡吃了点东西现在在床上哭。真的没问题吗?他还没长大呢。



——我们15岁的时候就能自己杀人了。



——现在的小孩子发育比较缓慢啦,恩,社会太安逸的缘故。



——我挂了。



——等等!……这个人……怎么说挂就挂。

墙上的藤蔓类植物在冬天是枯萎着的。而这年冬天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下来。


TERU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就放进了烟灰缸。
床单乱糟糟的,铺满了血、精液、汗水、唾液和眼泪。TERU就展开身体躺在上面。
他突然觉得异常悲哀。




敲门,没有回应,久保推门而入。
他看到HISASHI在毯子里蜷成一团,只露出一点点不久前染成蓝色的头发发梢。



——有鱼肉粥,吃不吃?



毯子动了几下,HISASHI在摇头。


——你朋友到底怎么了?



久保把毯子拉开一角,HISASHI慌忙闭上眼睛躲避突然射过来的阳光,久保伸出手搭上他的额头。



——恩,已经不发烧了……



——久保先生……



——恩?



——我很下贱吗?



——开什么玩笑,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说……



HISASHI的眼泪流到带着失常笑意的嘴角上。



——……他说,我是被人一抱,就会自动扭屁股的人……



——……像这样对待你的男人,你管他说什么呀?



——他说,我原来之所以被人强暴,都是自己太贱引人遐想……真的……我没告诉您吧……
我17岁的时候在PUB里被人强暴,那个时候是他救我的呢……他是好人呢,
一直一直……都是很温柔的人呢……



——人是会变的。



——会突然一下就变了吗?



——恩,当然,如果因为什么压抑太久的话,会一下爆发哦,很可怕的。



——压抑?因为什么压抑呢……



久保转了一下HISASHI的身体,让他平躺着面对自己。



——尚没有刻意压抑的东西么?



——压抑?我?



——因为他救了你所以你和他在一起吧?因为曾经被人侵犯又很寂寞所以自然想找个依靠吧?
而那时他很温柔所以和他在一起?说不定,其实就是这么一个心态吧,你果然是喜欢和他在一起么?



——啊……喜欢的话……



——是呀,喜欢和他在一起,非和他在一起不可,离开他就不能活,那样的感觉有吗?



——不……不知道……这么久都和他一起的,所以……不知道……



——所以,你不过就是处于习惯吧,因为没有过其他的体会,所以就习惯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不是吗?



——……我……



——承认没有什么丢脸的啦。不过话又说回来,尚想改变吗?



久保出其不意地亲吻HISASHI的脸颊,然后是嘴唇,刻意停留在嘴角被撕裂的伤口上轻轻摩挲。



——所谓改变,就是要从尝试开始。



保养良好的手指像弹奏钢琴一样撩起睡衣抚摩下面的身体,轻重缓急恰倒好处,亲切又体贴。
HISASHI的身体不自觉扭曲到怪异的形态。



——……久保先生……



——告诉我,在你身体里的是什么?



——啊……您的……手指……



——对你来说,是一个新的开端。




(六)要离开城市和你的时候·原来也不过如此




关于“-N年”这种纪年方法,其实不过是我在这里用着好玩,
表示的是从我所处的时间开始倒推的第N年。


-30年7月,经营小餐馆的小桥家的长男(5岁)莫名失踪,警方调查多时,未果,7年后家人申报死亡。



-20年2月,高利贷商人A氏(38岁)在东京的寓所中被杀,
子弹是从对面公寓一间无人的住屋中射进他的颅骨,此案追述期已过。



-20年11月,执业医生外村氏(27岁)误杀其妻(25岁)罪名成立,入狱9年。



-17年9月,国会议员和山氏及其家人遇车祸,议员夫妇(42岁)与长女(14岁)当场死亡,次子(8岁)奇迹生还。
议员曾被认为与组织G社有紧密联系,故警方不排除有人为制造车祸的可能性。



-9年8月,东京市郊发现一具男尸,经查实该男子为银行职员,22岁,无直系亲属。
鉴定显示应属受车辆碾压至死,尸身上亦有清晰的越野车轮胎痕迹;两周后该案调查停止,无结果。



-9年12月,国会议员K氏(52岁)在寓所附近遭枪击,一名保镖身亡,K氏得幸免。枪手至今未能抓获。



-7小时,大臣K氏(61岁)于市内某饭店门口遭枪击身亡,枪击方向来自酒店对面的大厦。
事前有人目击穿深褐色外套的男子登上天台,警方取证正在进行中。




汽车内温度偏高,可能也有刚才出汗过读的缘故,T除下深褐色的外套,放在身边,顿了一小会,又拿起来掸掸灰尘。
把车窗帘放下来又拉开,有放下,掀开一个小缝隙看外面晃眼就不见的风景。
T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切,怎么感觉要死了一样。
副驾驶位置上大公司职员模样的年轻人递过来色提包。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小桥先生。



打开提包,果然是一应俱全的护照和钱。



——造得好精致。



T用很开心的感觉翻着伪制的护照本。



——社长吩咐我们送您出境,已经预订了今天晚上往关岛的机票,我会陪伴您到关岛。



——啊,非常感谢。



年轻人转过头来。



——老实说,刚才很紧张呢,绝对像方才那样的距离能命中目标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社长说的没错,只有小桥先生才能办到吧。



他的崇拜景仰溢于言表。




T无言以对,他有些想睡觉。
手心里头的汗水还没有干掉。
准星套住那个人的头的时候,手抖了一秒钟。



9年之前,准星套住那个人的头时候,手一直在抖,所以才没能杀死想杀的那个人,于是有了后面9年,于是遇见了H。
难道那时手不停的抖,是为了遇见H?



T想起了一个人,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衣服总是熨得整整齐齐,
喜欢咖喱,喜欢春天,喜欢替他系领带,从来都不迟到。



9年前有一天他迟到了和T的约会,后来也没来,他不是故意的,那时候他已经死了,被越野车碾得血肉模糊。
T有点回忆不起他的样子,回忆到一半在头脑里就变成了H。
刚才,在扣扳机的一瞬间,T也想起了H。
需要再一个9年,T在心里想。
他想,现在H在久保那里,应该是安全的,安逸的,他会容易忘记痛苦,他会容易记得快乐。




电话响。
副驾驶位置上的年轻人接起。



——……社长……是……小桥先生,给您的。

T放下车窗帘,接过电话。



——出状况了。



久保的第一句话。



——有麻烦?



T觉得久保有些欲言又止。



——大麻烦,我被人开了一枪,差点以为要让你替我写扶灵了。



——谁要给你扶……是C社的人?现在怎么样?



——要真是就不用找你了……是他……



——……他?



——我不知道他和JIRO之间发生了什么争执,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JIRO一冲动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他了……
JIRO这个死小孩,说不定真是被我惯坏了……



——尚……他为什么……要用枪射你?



——其实事情满单纯的……他想去找你,我拦他,不小心被他拿到我的枪。



——然后他射你?



——他有些失控,枪响的时候他受的惊吓好象比我还大。



——射在哪里?



——左肩。



——恭喜。



——好啦,又不是中奖,你要不要过来?



——我晚上去关岛,按照你原来的安排。



——…………



——他会好起来的,这点我相信,拜托你了。



——可是他快死了。



——不会的,人哪会这样就死掉。



——不是……我指的是……医生说他肺部有淤血,很麻烦……



——怎么会这样?



——那个……JIRO他……这件事情,我真的不晓得怎么给你解释……



——………………



——你还是来看看吧……




H在半清醒的一两分钟内突然想,自己多久没有被医生摆弄了呢。
冷冰冰的氧气味道。他想咳嗽却好象被什么东西堵住。还有机械的声音。



离视线很远的地方,自己的手拼命前伸。
好象房间的那道门还像刚才那样敞开着。
听到和山说,你想去找他是不是,好的,现在门开着,你去找他呀。
被细长钢管猛击在膝盖上,一只手本能抓住碎裂的骨头,一只手撑在地上。
不知为什么,出其不意的一击,却一下没有叫出来,是痛蒙了吧。
第二下抽在腰上。
钢管划过空气的声音,顶端撞击地面的声音,骨头裂开的声音。
没有他痛叫的声音,没有他哭的声音。
他试着往门的方向爬。
初次听和山的声气如此歇斯底里。



——你去找他呀,快爬呀!再不快你就找不到他了。
很伤心吧?很讨厌自己吧?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对自己开枪!



突然想到从家里离开时老爸的咆哮。




——滚吧,从这里出去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于是他就一直往前爬往前爬。
血混着唾液沿着下巴滴下来粘在地板上。
着魔一样,就好象想找的人真的就在门外。
T跟他讲的第一句话是



——你,能站起来吗?




他突然咧开满是血的嘴笑,好象真的听到那个温柔沙哑的声音一样。
能站起来吗能站起来吗能站起来吗……
恩呀,能,等我死掉就可以了。

冷冰冰的氧气味道中,H把眼睛闭起来,一瞬间他觉得看到了自己再次醒来后的情形……






——你住哪里?



他摇头,一言不发。



——你的CALL响了好多次。



他伸出手,男人把CALL机放在他手上,他关掉电源扔到枕头下面,把头埋进枕头里。



他听到那男人叹气。





这样的场面,好象在哪里见过。
梦中他感到T抚摩他的额头。
而睁开眼睛的时候,T就真的坐在那里,真的抚摩他的额头,并且有眼泪。
冷冰冰的氧气味道,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道歉的话表达想念的话所有肉麻的话都讲不出来,他只好像初次与T做爱后那样痛哭。
这次没有用手捂住脸。

T伏下身来用小臂环住H的头,他知道自己再也演不出要刺伤他的戏来。
至少,先做个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梦。




——你还是不准备认错么,JIRO?



久保打开房间里的灯,缩在角落里的和山本能用手挡住眼睛。



——我已经吩咐过,就算他射伤我,没有我的首肯也不能擅自对他怎么样,谁给你这个胆子可以违抗我?



和山把头埋下去继续沉默。



久保抓起他的右手,他发出小地鼠般哼的一声。



——很痛吗?都肿成这样了呢,是你自己不许别人帮你治疗的,能怪谁呢?



——…………



——如果那时你见到我出现就乖乖地停止揍他的话,我也不至于把你的手腕拧成这样……
我说,你就让你的手这样放着是为了让我看了后悔吗?



——不敢……不过是为了惩罚自己违抗社长您,准备让这只手就这样废掉而已……



——为什么你嘴巴还是这样硬呢?真的是我把你宠坏了吗?


——我……



和山没说出什么,久保已经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把他抱到自己腿上。



——我没有后悔,我只是心痛……



——我揍他你心痛?



——……你也太别扭了吧……你要什么?难道你认为我会明明白白地向你道歉?



——……………………



——老实说,刚才为什么那么冲动?



——我忘了!



——因为担心我么?



——我忘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呀。



——我的手……好痛哦……



——……好吧,我现在叫医生来,但是不等于我原谅了你,规矩里的鞭子和禁闭,我不会因为是你就PASS,明白吗?



——明白……



——笑一个。



——不要!



——乖嘛……



——……好啦……笑啦……



——太敷衍了吧,再一次啦。



——变态呀你!




我一向觉得初冬的天气是最抑郁的,所有干燥的冷空气全往身上压过来,呼吸也呼吸不畅快,身体也变得懒懒的。
冬天进入状态后,虽然身体还是懒懒的,感觉上却好了些。
雪下来的时候,特别是大雪下来的时候,突然觉得爽朗许多,像释放开积蓄许久的压抑。
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想的。
这是我的个人想法,我看到窗外飘着雪,地上积着雪,窗外车水马龙,
窗内有我自冲自赏的热咖啡和小松未步的《因为有你在身边》。
我是谁?
卡卡~~我不告诉你。


深冬气氛适合发生美丽的悲剧,我私自想,如果H那时候死掉,这个冬天的故事就完美了。
但是H活了下来,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T坐在他身边对他温柔微笑。
H还不能走路,T就推着轮椅带他去看雪。H说我又不是女生,T说是我要去看呀。
T给H系松开的围巾。



——我要走了,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H一把抓住T的大衣下摆。
T看了一眼,继续手中的工作。



——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能自己解决的,就拜托TAKURO吧。



H干脆双手抱紧T。



——该走了……你想我被警视厅的人带走吗?别哭……



——我没哭。



——啊……是没……刚才还以为你要哭……我真是……你是乖孩子……



H松开手。



——但是你走了……我原来欠你的那些东西要怎么还?



——你欠我什么?



——很多……



T的手从围巾上放下来。



——你等我一下。



一会,T回来。



——把手伸出来。



H的身体一抖,T的话似曾相识。于是,好象重排曾经的剧目一样,H的手伸了出来。
他的手上多了一枚100圆的硬币,非常新的硬币,闪着漂亮的光辉。



——还记得么?我借给你的过100圆硬币,你一直没还给我,这个硬币是从JIRO那里拿的,
你现在把它给我,就再也不欠我。至于你以后要怎么把钱还给JIRO,那是你的事情。



——……



——来,给我吧。



H突然攥紧手掌。



——不会给你的……



——给我!



——我就是要亏欠你,我要你一直记得我亏欠你,有一天回来向我讨债。



T想扳开H的手掌,他真的有很用力去扳,H的手上被他自己的指甲摁出了少许的血,两人的手指若即若离地纠缠在一起。
T觉得自己眼前模糊起来,看不到H的表情,听不到H的声音。
他放弃了索取那个硬币。



——就算你不给我,我还是会走的……但是,请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先说你要答应我。



——……答应的……



T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开始说酝酿已久的话。



——找个好女孩和她结婚,生几个孩子,乖乖地生活。



——……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我觉得这是很好的生活。



——哦,好。



——还有,去东京的话,要加油。



——我只能答应一件事。



——这个的话…………只算祝福好吧?



——哦……



T再次伸出手来,整理H的围巾。


——小桥先生,已经准备好了。



——恩,多谢,我这就来。



那是T最后一次看H,他看到H的右手还死死握住没有松开。


汽车引发动的声音并没能传过来,H在整个18分钟内死死盯着天空中的雪。
然后他在轮椅上撑起身体,那个时候他的右手松开了。
轮椅和人一起翻倒,闻声而来的JIRO把H从地上扶起来。
H的说话声好象初冬的冷空气扑面压迫过来。




——他要我找个好女孩和她结婚,生几个小孩……乖乖生活……



而滚落在三米外的100圆硬币,依然闪着漂亮的光辉。



(七)一起回来我们的城市·终结然后开始




时间段1:

所谓机遇,就是现实像说笑一样简单。
虽然说这个世界上同性恋不少,但是好象我这样,
让我觉得我的人生有价值的人都是同性恋者,那就有点离谱了。
这是机遇。


T是天生的同性恋者,这个我肯定,他找得到的女人不在少数,
可是他从23岁开始就只找男人,这个我倒无所谓,性欲比较强没什么不对的,
同性恋也不必然传播爱滋病,何况要传播也传播不到我;
然而按照这个逻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迷恋上H,要想做爱舒舒服服淋漓尽致H不是个好对象,
不过,我所说的“舒舒服服淋漓尽致”是从非常纯粹的肉体角度出发,大概T的衡量的指标要多于这个吧。


私自猜测H对性的要求并不是太高,我想他只是需要被人抱,
我不确定是不是他出生没多久他老爹就杀了他妈然后自己坐牢这件事造就了他这样的倾向,
总之他不管表面装出什么样子他都是需要有人来抱他的;
不过,如果这样推测,那么T不在的时候他应该再找一个抱他的人的,
而实际上他是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我突然觉得以后也不会有。


JIRO的话,我觉得他恋什么跟性别是没关系的,这倒也不是我自大,很多人都知道,
小鸭子总是跟着刚孵化出来时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到处跑,我想他粘着我跟这个关系很大,
好象我还真是他父母姐姐死后第一个逗笑他的人;
话又说回来,等他再长大点会不会因此发现替代我的人呢?我开始对此有点伤脑筋了。


说到我自己,难说,可能是因为平时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对于生活方面的一切事情免不了要迟钝些,
男人女人,我并没有太多的挑剔,也许会有人认为这种说法有些淫乱,
我可不那么觉得,因为我虽然男女不拘,但是我的男人女人都不多;
我现在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我喜欢他而且喜欢欺负他,这是一个既成事实,
我有闲工夫钻研其中的心理轨迹,还不如腾出时间做点其他的更有建设意义的事。



他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他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他现在在定居在某个城市,生活水准中等。
他还是觉得自己在漂流。


他想念一个人,
但是并不因为想念他就不吃饭,不因为想念他就不和别人做爱,
不因为想念他就不养狗不逛超市不画画不种花。
虽然他照样吃饭和别人做爱养狗逛超市画画种花,但是他是真的很想念那个人。


他拨过某个电话号码,他和那个人一起的时候,如果拨这个号码,放在他们床边地板上的电话机会响起来。
当接通的信号响起,他自己都惊异。
信号响了7下,每一下他都考虑要不要挂掉,第7下他挂掉了,7下之内没有人接听。
他对自己说,接听的人应该不是他。
那台电话机响了7下,在那个深夜3、4点的城市。
过去了一个九年。



你在深夜醒来,你在想是什么声音吵醒了你。


她打开床头灯揉着睡眼,说刚才电话铃响了现在停了。


你说,有人恶作剧吧,好讨厌。


她靠近一点,嘴唇快要贴到你的耳朵,她说,有点闷。


她的声音是可爱的,即使结婚生小孩也没有改变。


你从床上起来,什么都没穿,把窗户打开一点,米色窗帘没有花纹,被深夜的和风吹得微微膨胀。


你又回去重新躺下,同时侧个身搂住她。


你心里想那个电话是不是他打来的呢。


你继而想平时那些响了几下不响了还有接起来都没人说话还有家里的没人的时候的一些电话是不是都是他打来的呢。


你觉得自己好幼稚,一下子好心酸。


继而你如同平日一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天快要放亮风轻轻吹着的时候。





时间段2:


老妈有事出去了,我一个人呆在画廊里。



这个家里经营的画廊在我出生之前就有,老爹是因为经营它才能搭上在美术学院上学的老妈,
至于它到底存在了多久,我并不知道,老妈也不知道,她说刚到这里念书的时候就有这个画廊了,
老爹也许知道,但是他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现在是秋天,这个城市四季分明,我最爱的是夏天,17岁的男生喜欢夏天是很正常的事情。
收音机开着,我喜欢的一个电台节目正放着某新晋乐队的歌。



“三年之后在那棵树下 ,我还能再见你吗? 因为我们还太年轻,想来还不能彼此看清对方……”



以我的经验,这个时间段不会有什么客人,我趁这个时间再推敲一下我的画稿,我要参加东京K大艺术系的考试。
我一会专心在画稿上,不专心的时候就会清晰地听到电台里的歌。



“……若还能在那棵树下相遇那该有多好……”



我妈喜欢春天,老爹好象并没有特别的喜好,但是应该不会喜欢冬天。我也不喜欢冬天。
我坐的地方,正对着画廊的大门,望出去是宽而长的林荫道,
这个改建不过是7、8年前的事情,从前是一条歪歪扭扭的道路,
有很多两三层的房屋挤在一起,路边有各种各样的小吃摊。
想到这个就想到小时候老爹接我放学路过那里总会难得善解人意地问我你要这个吗你要那个吗。


我想画的正是现在在我眼前的东西,看到的那扇敞开的门,门外的林荫道,
因为走动的人太多而被磨得平平的地板,通向二楼的楼梯。
我从小看到大的东西,突然想画出来,又觉得有点困难,不知道自己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
有人从敞开的门走了进来。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是幸福的,这个地方青春洋溢,我想着关于爱的事情……”



我站起来,像往常那样鞠躬。他对我笑,温柔和蔼。
有50多岁,中产阶级,不是本地人,年轻时候应该很英俊。我想。
他缓慢地移动着脚步,很认真地看墙上的画。
他盯着一副画看,画框上有“非卖品”的标签,我吐了一下舌头,那是我的画。
9岁时画的,虽然在那时拿到了同年龄组的国家级比赛的大赏,但是现在看来,真的是好丑的作品。



那时想的东西不多,站在二楼的窗户上看着下面热气腾腾的街道,乱画来着,很嚣张,也很认真,
以至不知道老爹一直在我身后。
他突然把眼睛凑近了那副画,我觉得他似乎在看右下角,果然,他抬起头来问我



——那是你的名字?



晴彦。


那是我的名字。


我的汉字到现在都写得很难看,别说是9岁的时候,有时抱怨为什么老爹给我取个如此难写的名字。


我点头。



——谁取的名字?啊,抱歉……有些好奇。



——我爸。是好名字吧?



我突然有点得意,好象要替我那老爹耀一下似的。
他点头。继续看其它画,背对着我。
我又埋头我的画稿,再过几个月要带它去东京参加考试。
本来好象可以不用考试的,因为久保叔叔说他可以帮点忙,我却居然拒绝了,这个脾气应该从我爸那里遗传而来。



第一次去东京是在9岁的时候,是因为那个受赏式,老爹带我去的。他一路都很小心地拉着我的手。
初次见到久保叔叔以及和山叔叔也是在那时候,他们是老爹的朋友,
至于老爹为什么在东京有那么有钱的朋友,我好象从一开始就没有兴趣知道,奇怪得很;
他们两个是同性恋来着,这一点不妨碍我喜欢他们,
所幸那时太小,还没有听到别人说的关于同性恋的诸多缺点,就已经先发现他们在一起感觉挺好的。



现在还记得在东京的电车上老爹透过棕色太阳眼镜望着除了房子还是房子的窗外,印象中的他脸色苍白。
那之前有很长一段萧条期,同类经营大多倒闭,只有我家的画廊还在这里,依然爬着蔓藤植物挂着米色窗帘。
老妈不是罗嗦的人,只有老爹在那段时间的辛苦能让她经常挂在嘴边。
她说的我都经历过,却觉得没什么直观印象,大概是因为那时太小,
唯一了解的是那之后老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坏。从东京回来后的半年他反反复复住了好几次医院。
最后是他在给一个吸顶灯换灯泡时,在我眼前从梯子上摔下来,在救护车来之前就不行了。
虽然我现在提起他总是叫老爹,但是他死时真是一点都不老,真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不用做出大人的模样,也不用再像个孩子……”



那人买了一些风格简约的风景画。



——先生你不是本地人吧?



——怎么说呢,20几年前是住在这里的。



——呀,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那么现在呢?



——秘鲁。



——哇,那么远的地方!好象在秘鲁日本人很有地位吧,甚至还出过一个日裔总统的样子。



——哈,不过后来因为丑闻下台了不是吗。



——呵呵,好象是这样,恩,好象有次和我老爹出去旅行,火车上他还指给我那个逃亡总统的住所呢~



——就是给你取漂亮名字的老爹?



——伯伯您好说笑,好象我有N多个老爹似的。



——啊,我是有用词不当呢,代我向他道歉吧。



——谢谢哦~其实没关系,他早就不在了。



他停止了和我的对话,看着落地窗外蔓延着的开始枯萎的长藤。
我很不安,我在想我刚刚是不是误用了对长辈的语词。
收音机里的歌曲似乎已经到达高潮,主唱没有什么花俏的沙哑嗓音倒也颇具感染力。



——伯伯我想问一件事情。



——什么事?



——伯伯原来还住在这里的时候,这个画廊是不是就有了呢?



——……这个呀……不是很有印象了。



——这样……啊,我想是没有的吧。不过,还是谢谢您,为了表示感谢,这些画给您打八折好了~



——……不大好吧,根本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呀。



——嘿嘿,不管怎么说,总觉得见到在我出生之前就住在这里的人,
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呢,就这样算吧……恩,这个100圆的零头也剔除好了。



我的确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跟我老爹相关,这个人在20几年前住在这个城市,
他应该在什么地方曾经和我老爹擦身而过吧,和那个,跟我现在的年纪差不多的老爹哦~真奇妙……



“……我还能再见你吗?一定是那时候还太年轻,所以我们无论如何也未能原谅对方……”




现在,我家这个160平米左右的画廊中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继续关心我的画稿,
突然想起刚才那个人脸上的皱纹,还有在他付钱的时候看到微微颤抖的手。
我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在我视线所及的林荫道上只有树和落叶。



灵光一闪,想把那个人背影弄进我的画中来,20几年前曾住在这个城市某个地方的人,
还有这个大概20几年前就有的老画廊,它的大门,还有被磨平的地板和通向二楼的楼梯。




“如果还能在那棵树下相遇那该有多好,在无尽的长长旅途中,
已不用做出大人的模样,也不用再装成孩子,只不过我还是想着你。”





他走在那条似乎还很漫长的林荫道上,有种冲动想回头再看一眼那栋老房子二楼的窗户。
隐约觉得他正躲在被风鼓起来的无花纹米色窗帘后静静地望着他,
一如他当年望着他骑着单车一颠一颠地通过那条半夜的小街。
他又想,他应该在什么地方过他的生活,应该不住在这里了……
哪怕二楼还挂着米色的窗帘哪怕方才的少年叫做晴彦哪怕那个门牌上写着外村……
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情,悲哀、迷惘、愧疚,好象都有一点,又好象并不明确。
他只确定从今以后这种心情要挥之不去。

他走在林荫道上,这里曾经是一条破破烂烂的街道,
两旁有很多两三层高的房子挤在一起,路旁有各种各样的小吃摊。当然,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城市其实已经变了,所以他刚才走进那个画廊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踩在地板上的一瞬间几乎让他觉得看到他正用很不雅的姿势坐在地板上,
上身后仰,宽大的TSHIRT下摆拖沓着,双腿大大地分开。
然后,他笑着说,我要骑在你肩膀上让你带我上楼。



他不知道一个人经营画廊的他,为人丈夫的他,为人父亲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会穿什么样的衣服,会怎样和邻居说话,他一概都不知道。
相隔20几年,也没有什么人记得他了。
而只有他,才清晰记得17岁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当所有的人都忙碌在这个20几年后的崭新城市里的时候,
他可以给他系上自己的深灰色羊绒围巾,用大衣裹住他,回到那条旁边是各种各样的小吃摊的狭窄街道中来。
他想他可以沉浸在那个城市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逻辑没有伦理,只有他想有的东西。
这样想着,他觉得有点幸福。
这种噩梦初醒的幸福让他潸然。

他笑着说,我要骑在你的肩膀上让你带我上楼。
他把他从地板上拉起来,说,好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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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22 22:54】 | 阿姨関連 | トラックバック(0) | コメント(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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